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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满山风情白溢寨

    作者:甘茂华 信息来源:土家族文化网 

          白溢寨,又称白鱼砦,在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城西30公里的玉屏山上。山长百余里,高2300余米,峰陡峡深,泉曲瀑飞,既险峻?#21046;?#20029;。上之古砦,多为山石所垒,内除居民房舍外,有土司?#26222;?#37030;帅府遗址,还有古树、怪石、奇洞、异穴等,苍古而多彩,素为“邑中登览胜区”。据记载,清嘉庆元年(1796年)长乐、长阳一带白莲教首林之华、罩加辉等?#25163;?#36382;此。清廷?#36175;?#27494;侯额勒登保统大军围剿,造大炮轰击,白莲教众粮尽难支,相携跳崖殉难。现?#25991;凇?#34255;军洞”、崖下“?#21619;礎薄?#26495;栗树旁“隐洞”等,皆系其当年或保存食物,或储放军械,或打制兵器的所在;寨下白溢坪,尚有其石垒营地、哨卡等残迹,有关部门还保存?#20889;?#20992;、铁叉和清军所制大铜炮和炮弹等。 
        白溢寨是一本天书,一首?#35272;?#32780;神奇的诗。
      它位于五峰老县城北大约20公里处,曾是白莲教、哥弟会两农民起义营垒。境内山岭起伏,沟壑纵横,主峰黑峰尖为群山之巅,天池河由南向北贯穿其境。我们去白溢寨那天下着小雨,一大早,便驱车沿着长蛇般弯路盘旋上山。轻风细雨中,云雾缭绕;绿树掩映处,美若仙?#24120;?#22312;山里,在土家人聚居的白溢寨,朴素的诗意无处不在,让人觉得古老的桃花源,莫过于此了。
      走进白溢寨,锣鼓喧天,鞭炮炸响,唢呐朝天吹出热闹的迎宾曲。站在路边,一抬?#25151;?#23528;顶,迎面三座奇峰,让我心里哐咚一响。仰望那巨大岩壁,不知是哪路神仙的大手笔,竟然在天地间制作出如此奇异而又精美的屏风。左边一座金字塔,右边一幅山水画,中间一个大豁口,?#25945;?#40100;鱼变神话。这其中有什么传说?乡亲们告诉我,远古山洪爆发,从豁口蹦出?#25945;?#40100;鱼,一条白鱼是母的,一条红鱼是公的;白鱼落在山脚下的湖坪里,此处就叫白鱼坪;红鱼飞到对面的山上,那里就叫红鱼坪。久而久之,口音相传,人们就叫作白溢坪、红渔坪了。白溢坪上的寨子,自然就叫白溢寨了。
      说起白溢寨,当地流传着这样几句顺口溜:白溢坪的米,红渔坪的烟,土家的姑娘赛神仙。白溢坪的米?#23567;?#19977;颗寸?#20445;?#19977;颗米就?#20889;?#22810;长,煮熟的米粒?#38754;?#29577;立,不但有看相而且很好吃,糯香软甜,曾经是进献土司的贡品。红渔坪的烟叶有一股淡雅的香气,不呛人,劲道绵绵长长。土家的姑娘更是清纯可人,五月栀?#24433;?#26376;桂,标致得叫人说不出话。如?#35828;?#28789;人杰,谁来这里能不为之所动?尤其骚人墨客,看山看水看人,谁来这里能不神采飞扬?
      白溢坪与天?#21634;?#20043;间?#26408;?#22721;脚下,形成一?#20848;?#28286;,那便是“暑天冰穴”所在处。穴洞奇观至今是个谜,无人?#23665;狻?#27599;到夏天,?#36824;?#26159;汗水钻眼角,还是大雨似瓢泼,穴内冷气袭人,冻水结冰,人在近旁浑身起鸡皮疙瘩。而立秋以后,特别是三九寒天,穴内却?#27426;?#20882;?#32469;?#23601;像冬天里躺在山坡上晒太阳一样,暖暖融融的,舒服得很。有人写诗赞道:“白溢山寨好地方,洞生冰块三伏尝;泉水出自山顶上,四十八处往下淌。”我问乡亲们原因何在?乡亲们笑容灿烂,只是不回答。?#26448;?#24618;,这个谜中外专家琢磨了?#29976;?#24180;也没有?#19994;?#26631;准答案,白溢寨的土家人就懒得去淘那个神了。
      记忆最深的是在白溢坪看薅草锣鼓表演。《长乐县?#23613;?#35760;载:“每夏耘时,择?#26399;?#32773;一人击鼓而歌,锣钹应之,谓为薅草鼓,盖欲耘者乐而忘疲也。”寓劳作于娱乐之中,既解乏,又?#26408;ⅰ?#25105;们看见的薅草锣鼓班子共有9人,一鼓二钹大小锣四唢呐,站在田塍上,吹吹打打,说说唱唱,为正在劳动的乡亲们助兴。打鼓的是一个矮敦敦的壮实小伙子,身材像块碑,俗称鼓师。鼓师领唱,众人应合,锣鼓唢呐穿插其间,场景红红火火,唱得人浑身来劲。那鼓师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,不在意地把鼓棰一挥,潇洒自如地唱起来:薅草薅了大半天,放下?#20923;?#21507;?#25628;蹋?#31207;薅三道出好谷,女薅三道肚儿圆,累得男人要发癫。众人听?#23637;?#21704;大笑。我知道鼓师唱的是五句子山歌。五句子山歌是土家人的百宝箱。百宝箱里?#36824;?#34255;着智慧,藏着?#21738;?#36824;藏着山一样厚重水一样清纯的情和爱。
      薅草锣鼓是在湖坪表演的。湖坪是两山之间的一片宽谷地带,四五十户人家点缀其间,绿树竹林,棋格般稻田,七字形土路,鸡犬之声相闻,炊烟袅袅升起,一派和?#33098;?#31077;的田园风光。表演薅草锣鼓的稻田对面,隔着一条潺潺而流的小溪,有一块神奇的土地,湖坪人叫作“地动山摇?#20445;?#21448;?#23567;?#39128;地”。有诗为证:飘地生在湖中央,人上飘地两边晃;鱼泉紧靠稻田旁,湖种稻米敬皇上。这块地过去也是稻田,现在则长满一人多高的芦苇,芦苇在阳光?#36335;?#30528;碧绿的光泽。只要你脚在上面踩动,这块地就产生同振效应,合着你的节奏同时颤动。越是使劲跺脚,地越是震动明显。村民说,汶川地震时,这块地?#36335;?#25253;警器,自然震动起来,田水漫出田塍,把村民们都吓跑了。我?#32479;?#20256;新不信,走?#25945;?#22605;上,喊声?#27426;?#19977;,蹦起来连续跺脚。果然,脚底下像是儿童乐园的蹦蹦床,弹性十足。?#36745;洞Γ?#37027;片芦苇与我们跺脚的节拍保持一致,青翠的叶子随之来回摆动,一波一波地发出无声的笑。此时无风,只有一点点山野的凉气,还有鲜腥的水草气味。难?#21202;?#22320;下有妖魔鬼怪?奇迹是怎样产生的?我?#21069;?#24605;不得一解。韩永强说,这是一块漂浮的国土。陈传新说,这是一个颤动的乳房。我什么也没说,说什么都白说,因为?#20102;?#21345;尔说过,人只?#36824;?#26159;一根芦苇,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;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苇。那么,就让我们思想吧。你想想,人类文明史不到一万年,地球却活了四十五亿岁,面?#26434;?#23449;万物,我们渺小如尘,该有多少无知的盲点,又该有多少愚蠢的蛮干,人类对大自然的理解多么肤浅多么?#23383;桑?#25105;们只能像屈原那样发出天问。问苍茫大地,谁主?#31918;。?      从湖坪到白溢坪村委会,在会议室里,大家还在议论“飘地?#20445;?#19971;嘴八舌,争论不休。小说家吴燕山是五峰本地人,他说白溢坪今古传奇漫山遍野,每块石?#35775;靠?#26641;,每间瓦屋每?#26723;疲加?#21160;人的故事。就说瓦屋吧,五峰书法家王强,刚刚在寨子上写过一首诗,写?#26408;?#26159;白溢寨的吊脚楼。他是这样写的:五柱四骑?#20037;?#20843;,走马转角吊金瓜,窗含白峰千秋月,原来寨上是土家。土家人的住房,多为吊脚楼,以木柱立脚,上楼下厩,通风敞亮。姑娘在楼上绣花,楼下推磨养猪娃,过?#27966;?#20185;一样的自在日子。再说?#29922;桑?#30333;溢风灯”名不虚传,远近闻名。风灯就是孔明?#30130;?#30456;传是诸葛亮发明的用于军事联络的信号?#30130;?#30333;溢坪久传不绝。做起来也很简单,纸糊篾扎的圆桶形罩子,底座铁丝交叉成十字,中间绑一块漆油布团,点燃后罩子里充满?#32469;?#20110;是风灯缓缓升空,飘过树顶、屋顶、山顶。县?#23621;?#35760;载,1926年元宵夜,白溢坪81架风灯齐飞,极其壮观。至今,白溢坪?#26434;?#25918;风灯习惯。每到民间节日,白溢风灯是一道亮丽风景,孩子们站在山坡上,扬着脖子看风灯高达千丈,笑得把巴掌都拍红了。夜越深,天越黑,那一盏盏风?#30130;?#37027;一团团橘?#39057;?#20809;晕,飘在天际,犹如夏夜满天繁星。
      说话间就到了晚上,山寨夜色格外美。白溢寨搭起临时舞台。五峰歌舞团送戏下乡,和乡亲们一起,表演了歌舞小品。薅草锣鼓班子又一次?#20142;?#30331;场,还有几位大嫂表演民歌串唱。其中有一位唱道:太阳落土西山?#30130;?#29312;牛望月姐望郎,犀牛望月归大海,姐望情?#26194;?#32483;房,梦里也望人成双。她大约五十来岁,嗓音清?#31890;?#19968;开口就是一条清泉。据说白溢寨?#20889;?#27665;组建的“山吆?#20313;饋?#33402;术团,像这位大嫂一样的好嗓子,至少不?#29575;?#20010;。小品表演婆媳关系,雪亮的灯光下,我看见村里有个女人?#21561;美?#27969;满面。?#21335;耄?#30333;溢寨风俗古朴,村民淳厚,由此可见一斑。
      舞台附近的场坝上,架起一大堆柴蔸子,浇上柴油,举办篝火晚会。朋友们推举我做点火手,蓬地一声,?#19968;?#29066;熊,呼呼燃烧,山寨火光照亮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。鼓声擂响,?#20449;?#32769;幼围着篝火转圈跳起摆手舞。我是土家人,摆手不陌生,双手摆幅?#36824;?#32937;,?#26197;?#19979;蹲颤两颤。?#37326;?#36825;两招教给诗人徐述红,她人聪明,有慧心,一学就会,我们?#22270;?#27969;勇进,随着人群摆开了。咣咚咚,咣咚,咣咚一咚,咣咚。摆呀摆,摆呀摆,摆出一个太阳,摆出一个月?#31890;?#25670;出一树?#36393;擔?#25670;出?#27426;?#20964;凰,摆出金桥银路奔梦想。这时,天空飘起零星小雨,人们激情不减,围绕愈来愈大的火光翩跹起舞,转了一圈又一圈。火光把白溢寨映?#23665;?#33394;的池?#31890;?#40723;声里摆手舞多姿多彩。周遭群山黝黑,如同巨形雕塑。人们脸上分不出是汗还是雨,?#27531;?#37027;是浸润着梦和爱的?#38393;?#21543;。白溢寨里,梦里爱里,风情万种。风情是一条河,摆手是一条船,它把白溢寨摆渡?#21483;?#31119;的彼岸。哦哦,难忘今宵,乘兴而来,尽兴而归。你听,鞭炮又炸响了,我们?#27809;由?#36947;别了。
      朋友?#39280;遥?#30333;溢寨之行作何感想。我答不虚此行,要说,还是来时那句话:白溢寨是一本天书,一首?#35272;?#32780;神奇的诗。(
    本文载自2015年《西陵文艺》秋季号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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